李自成兵败九宫山,村民扒下他的衣物,在他贴身内衣里找出3个字
发布时间:2026-01-04 10:00 浏览量:9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李自成兵败九宫山,村民扒下他的衣物,在他贴身内衣里找出3个字,才知他为何42天就把大明江山丢了!
顺治二年,夏末,九宫山。
大雨三日,山洪暴发,冲开了一处被泥石掩埋的浅壑。几个避雨的樵夫在壑中发现了一具泡得发白肿胀的男尸。尸身穿着明黄色的龙袍,只是早已被污泥浸染得不成样子。为首的程老三胆子大,上前撕扯那腐烂的衣物,想看看这“真龙天子”身上是否还藏着金银。当他剥下尸身最贴肉的一件细麻内衫时,却愣住了。只见那内衫心口的位置,用极细的金线密密地绣着三个字,字迹娟秀,不似男子手笔。并非传国玉玺上的“受命于天”,也不是什么帝王箴言。那三个字是——非我愿。一个为皇位鏖战半生,最终坐上龙椅的男人,为何在贴身衣物里,藏着这样一句谶语?
01
通山县的雨,带着一股子腥甜的铁锈味,连绵不绝。
沈炼放下手中的竹简,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,只觉得心烦意乱。他曾是前朝的起居注官,专司记录帝王言行。崇祯十七年三月,京城陷落,他剃发改装,一路南逃,最终在这九宫山下的僻静村落里,扮作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,苟活于世。
“沈先生,沈先生!”院门被擂得山响,伴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嗓音。
沈炼眉头一蹙,来人是县里的冯知县。此人是降了顺的旧明官吏,如今又降了清,是个彻头彻尾的风派人物,平日里最是忌讳与他这种“前朝遗老”有何牵扯。今日这般失态,必有大事。
他拉开门栓,一股潮湿的风卷着冯知县的官袍扑面而来。冯知县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,他一把抓住沈炼的手腕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:“出事了,出大事了!”
沈炼将他让进屋内,倒了杯热茶。冯知县却看也不看,只是死死盯着他,嘴唇哆嗦着:“闯逆……李自成,他的尸首在九宫山里找到了。”
沈炼持杯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恢复如常,淡然道:“找到了便找到了。一介流寇,暴尸荒野,亦是其应得之宿命。”
“不止如此!”冯知县猛地凑近,眼中满是惊恐,“那些山野村夫,剥了他的衣物……在他贴身的内衫上,发现了三个字!”
“哦?”沈炼终于抬起眼,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,“是哪三个字?”
冯知县喉结滚动,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用气音说道:“‘非、我、愿’。”
“非我愿……”沈炼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,屋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他不是没想过“均田免粮”的口号背后藏着何等机心,也不是没推演过大顺朝四十二日而亡的种种因由。可这三个字,如同一道惊雷,将他所有的推测都劈得粉碎。
一个马革裹尸,百战余生的枭雄,一个刚刚品尝过九五之尊滋味的新朝皇帝,却在心口藏着一句“并非我愿”?这背后隐藏的,是何等惊天的秘密?
冯知县见他沉默,更是慌了手脚:“沈先生,您是读圣贤书、知天下事的人。您说,这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这三个字要是传出去,让北边儿的知道了,我这通山县上下几百口人,怕是都要掉脑袋啊!”他死死攥着沈炼的衣袖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“那尸身和衣物,我已经命人秘密火化了。可那几个樵夫的嘴……我堵不住啊!先生,救我!救救通山县!”
沈炼的目光越过冯知县的肩膀,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雨还在下,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干净。然而,有些秘密,一旦被揭开一角,便会像藤蔓一般,疯狂滋长,直至将所有人都拖入深渊。
他缓缓抽回自己的衣袖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冯大人,此事,你我救不了。它早已不是一县一地之事。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堵住几个樵夫的嘴,而是祈祷,在京城那些大人物对这三个字做出定论之前,不要再有任何风声走漏。”
冯知县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
沈炼却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。冰冷的雨丝扑打在他脸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的脑海里,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。
他必须知道真相。哪怕这真相,会让他万劫不复。
02
夜深人静,雨势渐小。
沈炼吹熄了油灯,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短褐,悄然离开了自己的小屋。他没有去县衙,也没有去找那些发现尸体的樵夫。他知道,冯知县此刻定然已经派人将那几家看得死死的,任何陌生人的靠近,都会引来杀身之祸。
他要去的地方,是村东头的程记铁匠铺。
铺子的主人程老三,正是第一个发现尸体并剥下衣物的人。此人嗜酒好赌,平日里游手好闲,靠着一手祖传的打铁手艺勉强糊口。冯知县或许能用官威和银钱封住他的嘴,却封不住他深入骨髓的贪婪。
沈炼绕到铁匠铺后院,学着夜枭叫了三声,长短不一。这是他和一些江湖草莽打交道时学来的暗号。不多时,后门开了一道缝,一个壮硕的黑影探出头来,警惕地四下张望。
“谁?”程老三的声音粗哑,带着酒气。
“故人。”沈炼从阴影里走出来,“三年前,你在赌场里出千,被人打断了腿,是我给你送的伤药。”
程老三浑身一震,借着从门缝里透出的微光,认出了沈炼。他的表情从警惕变为一丝谄媚,连忙把沈炼拉了进去,反手将门闩插好。
“原来是沈先生!这么晚了,您怎么……”
沈炼不与他废话,从怀里摸出一锭十两的银子,放在油腻的桌上。银锭在昏暗的灯光下,散发出诱人的光泽。程老三的眼睛立刻直了。
“我来,只为一件事。”沈炼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闯王的那件内衫,你仔细与我说说。一个字都不能错,一个细节都不能漏。”
程老三的脸色瞬间变了,他连连摆手,惊恐道:“先生,这可使不得!冯大人下了死命令,谁敢再提半个字,就……”
沈炼没有说话,只是又摸出一锭同样大小的银子,轻轻叠在第一锭上面。
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程老三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渴的吞咽声。二十两银子,足够他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。
他的眼神在银子和沈炼的脸之间来回游移,内心的贪婪与恐惧正在激烈交战。
沈炼静静地看着他,缓缓开口:“程三,你是个聪明人。冯知县能保你一时,保不了一世。这桩事,牵扯太大。你今天拿了我的银子,把你知道的告诉我,然后远走高飞,或许还有一条活路。若你守着这个秘密,等到京城的大人物们反应过来,你以为,他们会留下一个亲眼见过那三个字的活口吗?”
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,浇灭了程老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他明白,沈炼说的是实话。自己就像是揣着传国玉玺的稚童,这秘密非但不是富贵,反而是催命符。
他一咬牙,将两锭银子死死攥在手里,压低声音道:“我说!沈先生,那件衣衫……不是寻常的麻布。料子滑得很,像是宫里贵人穿的。最邪门的是那三个字,‘非我愿’,是用金线绣的,针脚细密得吓人,比我婆娘绣的嫁衣还好。那手艺,绝不是闯王身边那些粗手大脚的婆娘能有的。倒像是……倒像是京城里那些绣坊里顶尖绣娘的手笔!”
京城绣娘的手笔?
沈炼的心猛地一沉。一个细节,却让整个事件的性质,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李自成一个泥腿子出身的流寇,就算当了皇帝,身边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聚集起拥有这等手艺的绣娘。更何况,是在他兵败逃亡的路上。
这件绣着密语的内衫,不是他后来置办的。
极有可能,是在他进京之前,甚至更早,就已经穿在了身上!
“还有呢?”沈炼追问,他感觉自己正触摸到一个巨大阴谋的边缘。
程老三努力回忆着,一拍大腿:“对了!那金线!那金线不是普通的金线,里面好像还掺了红色的丝线,在火光下看,一闪一闪的,邪乎得很!”
金线掺红丝?
沈炼的瞳孔骤然收缩。这并非什么邪乎的物事,而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工艺,名为“赤金盘龙线”,专用于为宫中最高品阶的嫔妃、太妃绣制礼服。寻常绣娘根本接触不到,其配方与工艺,更是由内务府织造局严格掌控。
一个前朝的太妃,为何要给未来的新朝皇帝,绣上这样一句诡异的密语?
李自成,他究竟是谁的棋子?
03
沈炼告别程老三,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。他的脑海中,那“赤金盘龙线”五个字,如同一把钥匙,开启了一段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。
崇祯十七年,三月初。
京城已经被李自成的大军围得如铁桶一般。城内人心惶惶,末日的气息弥漫在每一条街巷。作为起居注官,沈炼依旧随侍在崇祯皇帝身边,记录着一个王朝最后的呼吸。
那时的崇祯,早已不复往日的刚愎,每日在乾清宫内枯坐,双目赤红,喃喃自语。一日深夜,沈炼轮值夜班,在殿外廊下打盹,却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。
他睁开眼,看到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影——前司礼监掌印太监,曹化淳。
曹化淳本是崇祯的潜邸旧人,权倾一时,后因与主战派不合,被崇祯罢黜,勒令“归籍田园”。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离京,此刻却如鬼魅般出现在宫禁之中。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袍子,佝偻着身子,若非沈炼曾无数次见过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,绝难认出。
更让沈炼心惊的是,曹化淳并非孤身一人。在他身后,还跟着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,穿着大顺军的服色!
那将领脸上满是桀骜不驯,但在曹化淳面前,却显得有些拘谨。两人在殿角的阴影里低声交谈,声音压得极低,沈炼只隐约听到几个零碎的词。
“……大局为重……”
“……事成之后,封王……”
“……信物……‘非我愿’……”
当时,沈炼只当是曹化淳这阉竖不甘寂寞,暗中勾结闯军,为自己谋一条后路。这等卖主求荣之辈,在历朝历代的末期都屡见不鲜。他有心上前喝止,却又深知自己人微言轻,撞破此事,只会招来杀身之祸。于是,他只能将头埋得更低,假装熟睡。
待那两人离去,沈炼才敢抬起头,只看到曹化淳的背影消失在长长的宫道尽头,而那名大顺将领,则翻身跃上了宫墙,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。
如今想来,那句他当时并未在意的“非我愿”,竟与九宫山发现的密语完全吻合!
一个被罢黜的司礼监掌印,为何能与大顺军的将领在皇宫内苑秘密接头?他又为何会提及“非我愿”这句密语?这背后,绝不是简单的个人投机。司礼监,那是内廷权力的中枢,曹化淳虽已去职,但其盘根错节的势力,绝非一朝一夕便能清除。
沈炼猛然惊出一身冷汗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形成:大明的覆灭,或许并非仅仅亡于流寇和外虏。有一股更隐秘,更庞大的力量,就藏在紫禁城的深处。他们,或者说“它”,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棋手,眼看大明这盘棋局气数已尽,便开始着手布局下一盘。
而李自成,这头搅动天下的“闯王”,从始至终,都可能只是他们推到台前,用来“清盘”的一颗棋子!
这颗棋子的使命,就是打碎旧的坛坛罐罐,为新主人的登场扫清障碍。一旦使命完成,便会被毫不留情地抛弃。
这就能解释,为何李自成在北京城内仅仅待了四十二天。他的根基太浅,他的政权太脆弱,仿佛一座沙滩上的楼阁,一个浪头打来,便轰然倒塌。这其中,若没有内鬼的刻意瓦解与背叛,绝无可能败得如此之快,如此彻底。
沈炼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他一直以为,自己见证的是一个王朝的败亡。现在他才明白,自己看到的,或许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禅让,一场用千百万人的鲜血和生命作为代价的权力交接。
他如今面临的,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历史谜案。他正试图揭开的,是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天下格局的惊天阴谋。而这个阴谋的参与者,能量之大,远超他的想象。
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前朝史官,在这盘棋局中,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。任何轻举妄动,都将被碾得粉身碎骨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,三更天了。
沈炼站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,抬头望着被乌云遮蔽的月亮。他知道,从他决定探寻“非我愿”这三个字秘密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04
接下来的几日,通山县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。
冯知县以“防疫”为名,在通往九宫山的所有路口都设立了关卡,严禁任何人出入。县城里,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。他们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,眼神却锐利如鹰,腰间鼓鼓囊囊,显然藏着兵器。
沈炼知道,这些人是冯知县派出的眼线,名为防疫,实为监控。任何试图打探九宫山消息的人,都会被他们盯上。
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,第三天黄昏,一队真正的“不速之客”抵达了通山县。
那是一队清兵,约莫百人,个个盔明甲亮,杀气腾腾。为首的是一名佐领,满语称作“巴图鲁”,意为勇士。此人身材高大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,看人时,眼神如同在审视猎物。
他们进城后,没有理会冯知县谄媚的迎接,而是直接占据了县衙,将冯知县赶到了偏房。巴图鲁的第一道命令,就是让冯知县交出通山县所有的人口、地貌图册。
沈炼在自己的小屋里,透过窗缝,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
清兵的到来,绝非偶然。从事发到消息传到州府,再从州府上报到驻扎在武昌的大营,一来一回,至少需要十天半月。而这队清兵,来得太快了。
只有一种可能:他们在李自成死之前,就已经在附近活动,并且,他们也在寻找着什么。
“非我愿”这三个字,就像一块投入湖中的巨石,激起的涟漪,已经远远超出了通山县的范围。大顺的余部、南明的残兵,以及入关的新贵——大清,三方势力都因为这三个字,将目光聚焦到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县城。
当晚,冯知县深夜造访。这一次,他比上次更加不堪,几乎是爬着进来的。
“沈先生,救命啊!”他抱着沈炼的腿,涕泪横流,“那巴图鲁……那巴图鲁在逼问我闯逆尸首的事情!我……我没敢说那三个字,只说尸体被山洪冲走了,找不到了。”
沈炼将他扶起,冷冷道:“你做得对。那三个字,是你最后的保命符。一旦说出口,你立刻就会人头落地。”
“可……可他们不信!”冯知县的声音都在发颤,“巴图鲁说,给我三天时间,如果找不到闯逆的尸首,或者……或者他身上的一件‘信物’,就要屠了整个县城!”
信物!
沈炼心中一凛。清兵的目标,果然也是那件绣着字的内衫!
他们是如何知道“信物”的存在的?难道说,当年曹化淳与大顺将领的密会,背后还有满清的影子?
沈炼的脑中飞速旋转,一条条线索被串联起来。
曹化淳代表的,是明廷内部的“投降派”,或者说“交接派”。他们对崇祯失望透顶,认为大明气数已尽,抵抗毫无意义。于是,他们选中了李自成作为“破城锤”,用他来打碎朱家的天下。同时,他们又秘密联系了关外的满清,将其视为可以恢复“秩序”的新主。
这个计划堪称完美:借李自成之手,免去他们弑君的恶名;再借山海关之变,引清兵入关,以“为君父报仇”的大义名分,剿灭“流寇”李自成。如此一来,他们便成了辅佐新朝的从龙之功臣,名利双收。
而“非我愿”,就是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。它既是曹化淳一派给李自成的“护身符”,也是李自成交出权力的“投降书”。李自成或许以为,只要他亮出这件信物,那些隐藏在暗处的“盟友”就会保他一命,给他一个封王裂土的结局。
但他至死都没想到,他的“盟友”们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下去。一个活着的李自成,对于新朝而言,始终是个巨大的威胁。
清兵如此急切地寻找这件“信物”,目的不言而喻。他们要销毁这个证据,将“引清入关”这段不光彩的历史彻底掩埋,把自己塑造成解放者和拯救者的形象。
“沈先生,现在怎么办?三天,只有三天时间啊!”冯知县的哭嚎打断了沈炼的思绪。
沈炼看着这个被吓破了胆的知县,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。
他缓缓道:“冯大人,事到如今,坐以待毙是死,行险一搏,或有一线生机。你听我说……”
他凑到冯知县耳边,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。冯知县听着,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白,最后,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05
月黑风高,杀人夜。
距离巴图鲁给出的三天期限,只剩下最后一个晚上。整个通山县城,都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怖之中。
按照沈炼的计策,冯知县白天散布出一个消息:当初发现尸体的那几个樵夫中,有一个叫程老三的,私藏了闯王的一件遗物,连夜逃进了九宫山深处。
这个消息半真半假,却足以吊起巴图鲁的胃口。他立刻分派人手,连夜进山搜捕。县城内的防备,因此变得空虚起来。
这正是沈炼等待的机会。
他今晚的目标,不是逃跑,而是闯进被清兵占据的县衙。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,清兵之所以对“信物”如此执着,除了销毁证据,或许还因为那件内衫上,藏着比“非我愿”三个字更重要的秘密。
亥时三刻,沈炼穿上从冯知县那里要来的一套衙役服,脸上抹了锅底灰,混在几个给清兵送夜宵的民夫队伍里,低着头,一步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县衙大堂。
守门的清兵懒洋洋地靠着门柱,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,便不耐烦地挥手让他们进去。
沈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知道,自己只有一炷香的时间。
他借着送餐的掩护,迅速熟悉了县衙内的布局。巴图鲁将他的临时指挥所,设在了原本知县办公的后堂书房。此刻,大部分兵力都被调去搜山,书房外只有两名亲兵把守。
沈炼将食盒交给一个相熟的衙役,自己则拐进了通往后院的走廊,躲在一座假山后面。
他深吸一口气,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。这是他白天准备的“迷香”,用曼陀罗花和几种草药制成,无色无味,却能让人在短时间内陷入昏睡。
他算准风向,拔开竹筒的塞子,将筒内的粉末对着书房门口的方向,轻轻一吹。
一阵微风拂过,那两名站岗的亲兵只是揉了揉眼睛,便身子一软,靠着墙壁滑倒在地,发出了轻微的鼾声。
成了!
沈炼心中一喜,身形如狸猫般窜出,闪身进入了书房。
书房内,烛火通明。巴图鲁的佩刀就挂在墙上,桌案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,上面用朱笔勾画出了九宫山周围的地形。在地图的旁边,还放着几卷卷轴。
沈炼不及细看,他的目光被桌案一角的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子吸引了。那盒子做工精美,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满文吉祥图案,显然是巴图鲁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。
直觉告诉他,他要找的东西,就在里面。
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,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,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羊皮纸。
沈炼先是拿起了那封信。信封上没有署名,只有一个奇怪的烙印,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。他认得这个烙印,这是明末京城一个极其隐秘的组织的标志——“净莲社”。传闻这个社团由一群对朝廷彻底失望的文官和太监组成,主张“破而后立”,行事极为诡秘。
曹化淳,就是“净莲社”的魁首之一。
沈炼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。他几乎可以肯定,这封信,就是“净令社”与满清高层来往的密信!
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,又拿起了那张羊皮纸。
羊皮纸比信纸要厚实得多,上面没有文字,只用墨线画着一幅图案。图案的针法和样式,与程老三描述的“赤金盘龙线”一模一样。而图案本身,却是一幅星象图。
北斗七星,勾陈五帝……所有的星辰位置,都与当今天象略有不同。沈炼曾对堪舆星象之学有过涉猎,他一眼就看出,这不是一幅普通的星象图。图上星辰的位置,指向的,是三十年前的夜空!
三十年前……那件内衫,在三十年前,就已经被制作出来了?
一个更大的谜团浮现在沈炼眼前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改朝换代阴谋了。这背后,似乎还牵扯着一段横跨数十年的恩怨与布局。
就在这时,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。
“佐领大人!山里……山里有发现!”
沈炼心中大惊,是巴图鲁回来了!他来不及细想,急忙将信和羊皮纸塞入怀中,转身就想从后窗逃走。
然而,当他推开窗户,看到的景象,却让他瞬间血液凝固,手脚冰凉。
窗外,并非空无一人的后院。
巴图鲁那张刀疤脸,正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,在窗外静静地看着他。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残忍而戏谑的微笑,仿佛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老鼠。
沈炼的脑中一片空白。这是一个局,一个以他自己为诱饵的局。巴图鲁假装进山,实则早已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,就等着他自投罗网。那张刀疤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狰狞,巴图鲁没有立刻下令动手,只是用一种猫捉老鼠的眼神玩味地盯着他,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如金石摩擦:
“沈先生,前朝的起居注官。我等你很久了。你比我想象的,更有趣一些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炼鼓囊囊的怀中,“现在,把你怀里的东西,连同你知道的一切,都交出来。或许,我能给你一个体面。”
沈炼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。然而,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,他怀中那封密信的火漆烙印,那朵“净莲”,却让他想到了一个近乎疯狂的,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法子。他缓缓抬起头,迎上巴图鲁的目光,说出了一句让对方刀疤都为之抽动的话。
06
“巴图鲁大人,”沈炼的声音异常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身陷绝境的俘虏,“你不好奇吗?为何我一个前朝的史官,会知道‘净莲社’的存在,又为何会冒险来取这封信?”
巴图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,那抹戏谑的笑意收敛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。他没有回答,但握着刀柄的手,青筋微微凸起。
沈炼知道,他赌对了。巴图鲁虽然是清军佐领,但他对“净莲社”这个汉人内部的秘密组织,显然也充满了忌惮与怀疑。清廷与“净莲社”是合作关系,但这种合作,建立在互相利用的基础上,充满了不信任。
“因为,我不仅仅是起居注官。”沈炼缓缓从怀中抽出那封密信,但并没有递过去,而是用两根手指夹着,举在烛火上方,“我,也是‘净莲社’的人。我的任务,就是在这盘大棋落定之后,负责销毁所有与‘社’有关的痕迹,确保新朝的历史,干净无瑕。”
巴图鲁的瞳孔猛地一缩。这个解释,荒谬,却又无比合理!
一个史官,最擅长的就是抹去历史。由他来执行这个任务,再合适不过。
“你凭什么证明?”巴图鲁的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就凭这个。”沈炼将信封翻了过来,指着那朵莲花烙印,“此乃‘净莲火漆’,内含磷粉,遇高温则自燃。若非社中核心成员,绝不知此秘。大人若是不信,大可将此信投入火盆,看看它是否会瞬间化为灰烬,不留片纸。”
这当然是沈炼在急中生智,胡乱编造的。他只是在赌,赌巴图鲁不敢轻易毁掉这封可能牵扯到满清高层的密信。
果然,巴图鲁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。
沈炼趁热打铁,继续说道:“大人奉命来此,想必是为了寻找闯逆的信物,以绝后患。但大人想过没有,曹化淳那些人,为何要留下‘非我愿’这三个字?他们是真的想给李自成一条生路吗?”
他不等巴图鲁回答,便自问自答:“不。他们留下这三个字,是留给你们看的。这是在提醒你们,他们有能力扶起一个李自成,自然也有能力,在你们背后,再扶起一个张自成,王自成!他们要用这件信物,作为日后与新朝谈判的筹码!”
这番诛心之论,如同一把尖刀,精准地刺入了巴图鲁内心最深处的猜忌。满人入关,最担心的就是这些心思诡诈的汉臣。他们可以为了利益背叛旧主,自然也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,背叛新主。
“你待如何?”巴图鲁终于开口,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探寻。
“信,可以给大人。那张羊皮图,也可以给大人。”沈炼的语气充满了蛊惑,“但不是现在。大人想立功,我也想完成任务。你我二人,何不联手演一出戏?”
“说下去。”
“很简单。大人对外宣称,已从我口中得知,信物被李自成旧部带走,藏于九宫山某处。然后,你我带上精锐,一同入山‘寻宝’。”沈炼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“在山中,我会将信与图‘交’给大人。如此一来,大人立下大功,而我,也算完成了‘销毁证据’的任务,可以向社中复命。你我各取所需,岂不两全?”
巴图鲁死死地盯着沈炼,脸上的刀疤在烛火下微微跳动。他是一个勇士,但不是一个蠢人。他明白沈炼的言外之意:在县城里,众目睽睽之下拿到信物,消息难免走漏。而在深山之中,只有心腹在场,这封信和图究竟写了什么,还不是任由他回去之后,向上面“解读”?
他可以把所有脏水都泼到“净莲社”身上,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洞悉阴谋,为大清扫除隐患的功臣。
“好。”巴图鲁沉吟半晌,终于吐出一个字,“就依你。但你若敢耍半点花样,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沈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他知道,自己暂时从鬼门关前,挣回了一条命。
但他更清楚,这只是缓兵之计。真正的凶险,在那座危机四伏的九宫山里。他必须在把信交出去之前,彻底弄明白那张神秘的羊皮星象图,究竟藏着什么秘密。
那,或许才是整个阴谋真正的核心。
07
翌日清晨,通山县城门大开。
巴图鲁亲率五十名精锐骑兵,押着被五花大绑的沈炼,浩浩荡荡地向九宫山进发。冯知县在城门口率众“恭送”,脸上堆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他以为沈炼已经失手,自己彻底摆脱了干系。
队伍进入深山,林木愈发茂密,遮天蔽日。巴图鲁挥手让队伍停下,示意亲兵给沈炼解开绳索。
“沈先生,现在可以把东西交给我了。”巴图鲁的眼神冷漠,手中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马鞍。
沈炼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,却没有立刻交出怀里的东西。他环顾四周,沉声道:“大人不觉得,这里太开阔了吗?你我都知道,这信里牵扯到的人物,官居极品。万一隔墙有耳……”
巴图鲁眉头一皱,随即明白了沈炼的意思。他点了点头,对身后的亲兵下令:“你们在此地驻守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我与沈先生,去前面谈话。”
说罢,他翻身下马,示意沈炼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,向着山林深处走去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,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,四周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鸟鸣。
“现在可以了。”巴图鲁在一块山岩前停下脚步。
沈炼从怀中取出了那封密信和羊皮图。他先将信递了过去:“大人请看。这便是‘净莲社’与贵朝和硕亲王之间的约定。上面详述了如何瓦解大顺军心,以及事成之后,需要兑现的田产和爵位。”
他说的半真半假,旨在进一步加深巴图鲁对“净莲社”的恶感与猜忌。
巴图鲁接过信,迅速撕开火漆,一目十行地扫过。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,最后,他猛地将信纸攥成一团,眼中杀机毕露。信上的内容,显然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。这些汉臣,要价太高,野心太大。
“这群喂不饱的狗!”他低声咒骂了一句,随即目光转向沈炼手中的羊皮图,“这个,又是什么?”
“这,才是整个计划的根源,也是曹化淳他们真正的底牌。”沈炼缓缓展开羊皮图,指着上面的星辰图案,声音变得凝重,“大人请看,这幅星图,并非当今天象,而是三十年前,万历四十八年七月的星象。”
“三十年前?”巴图ru不解。
“对。万历四十八年七月,明神宗驾崩。八月,明光宗即位,九月,光宗暴毙。史称‘红丸案’。”沈炼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而这幅星图上,被朱砂圈出的这颗星,名为‘荧惑’,在星相学中,代表着帝星将陨,天下大乱。这幅图,是一份来自三十年前的……预言。”
巴图鲁的呼吸一滞。
沈炼继续说道:“我查过前朝起居注。三十年前,曹化淳还只是一个寂寂无名的小太监。但他,恰好在‘红丸案’发生时,侍奉于当时的东宫太子,也就是后来的崇祯皇帝身边。而为光宗皇帝进献‘红丸’的鸿胪寺官员,李可灼,在事发后,不仅没有被处死,反而在几年后,由曹化淳举荐,外放为地方小吏,从此销声匿迹。”
一个个看似无关的名字和事件,被沈炼串联起来,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。
“这幅图,连同那件用‘赤金盘龙线’绣制的内衫,都是在三十年前,由‘净莲社’的前身制作的。他们从那时起,就已经预见,或者说,已经在策划大明的终结!‘红丸案’,很可能就是他们的第一次尝试!”
“他们扶持崇祯登基,却又在他执政的十七年里,不断地制造党争,激化内外矛盾,最终,将他逼上煤山。他们选中李自成,也并非偶然。因为李自成的命格,恰好应了这星图上的‘荧惑守心’之兆!”
巴图鲁彻底被镇住了。他虽然是武将,但也知道“荧惑守心”对于一个中原王朝意味着什么。这已经超出了权谋的范畴,进入了天命与宿命的领域。
“那……那‘非我愿’……”
“‘非我愿’,是曹化淳给李自成的最后一道符。因为李自成并不知道,他只是第一颗棋子。这幅星图上,除了‘荧惑’,还有另一颗被标记的星辰,它潜伏在紫微垣旁,光芒微弱,却始终存在。”沈炼的手指,落在了星图的右下角,那里,用极小的墨点,标记着一颗不起眼的星星。
“这颗星,代表着真正的‘新主’。曹化淳他们的计划,是让李自成这个‘荧惑’,与朱明的‘帝星’同归于尽。然后,再由他们,拥立这位命格中的‘新主’登基。而你们大清,只是他们用来清除李自成的,第二把刀而已!”
巴图鲁的脸色变得煞白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,乃至整个大清,都可能被这群汉人阴谋家玩弄于股掌之上。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所谓的“命定新主”,那大清的江山,又能坐得稳吗?
“那颗星……代表着谁?”巴图鲁的声音干涩地问道。
沈炼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迷茫:“我不知道。这星图只是一个预言,要解开它,还需要一样东西——堪舆图。只有将星象与山川地理对应,才能找出‘新主’潜龙所在之地。”
就在此时,一阵细微的机括声,从巴图鲁身后的山岩中响起。
沈炼脸色大变,猛地喊道:“大人小心!”
话音未落,那块山岩竟从中间裂开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射出,手中短刀直刺巴图鲁的后心!
08
变故突生,电光石火!
巴图鲁久经沙场,反应何等迅捷。在沈炼喊出声的瞬间,他已察觉到背后的杀气,猛地一个侧身翻滚,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。
嗤啦一声,他肩头的甲胄被短刀划开,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。
那黑影一击不中,并不恋战,身形一转,目标竟是沈炼手中的羊皮图!
沈炼早有防备,将羊皮图往怀里一揣,同时借势向后急退。他看清了来人,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瘦高男子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。这身手,绝非山野草寇,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
“净莲社的人!”沈炼心中一凛。
巴图鲁捂着伤口,怒吼一声,拔出腰间的佩刀,刀锋如雪,带着千钧之势,向那黑衣人当头劈下。
黑衣人不敢硬接,身形灵巧如猿猴,在山石树木间闪转腾挪,手中的短刀不断寻找着巴图鲁的破绽。
一时间,刀光剑影,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。
沈炼没有参与战团,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,上去只能是累赘。他飞快地后退,与战圈拉开距离,同时大脑在急速运转。
这个刺客的出现,证实了他所有的猜想。“净莲社”的人一直潜伏在附近,他们同样在寻找李自成身上的秘密。当沈炼和巴图鲁进入这片区域时,他们便已暴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。
刺客的目标,从一开始就不是杀死巴图鲁,而是夺回那张星象图!
那张图,是他们的命脉,是他们拥立“新主”的法理依据!
巴图鲁虽然勇猛,但肩部受伤,行动受限。而那黑衣人招式狠辣,专攻要害,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。此消彼长之下,巴图鲁渐渐落了下风。
“沈炼!”巴图鲁在格挡的间隙,怒吼道,“你若助我,我保你一世富贵!否则,我死了,你也活不了!”
沈炼心中苦笑,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。但他手无寸铁,如何相助?
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,忽然,他注意到,那刺客藏身的山岩裂缝中,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。他心中一动,悄悄地向那边摸了过去。
裂缝之后,是一个人工开凿出的狭小石室,里面堆放着一些干粮、水囊,显然是刺客的临时藏身之所。而在石室的角落里,放着一个包裹。沈炼打开一看,里面除了一套换洗衣物,还有一卷……地图!
那是一幅手绘的,极其详尽的九宫山堪舆图!
沈炼的心脏狂跳起来。星象图,堪舆图……两样东西都齐了!
他来不及细想,立刻将堪舆图展开,与自己牢记于心的那幅星象图进行比对。
星图上的紫微垣,对应着堪舆图上的九宫山主峰。北斗七星,蜿蜒如龙,对应着山间的龙涎河。而那颗代表“荧惑”的星辰,所处的位置,恰好是李自成尸首被发现的山壑!
一切都对上了!
那么,那颗代表“新主”的潜龙之星,它所对应的地点,又在哪里?
沈炼的手指在堪舆图上飞快地移动,最终,停留在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那地方,在堪舆图上被标记为“小金顶”,是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峰。而在“小金顶”的旁边,用蝇头小楷,标注着两个字——“程村”。
程村!
发现李自成尸体的樵夫,程老三所在的村子!
一个惊人的巧合,还是一个蓄谋已久的安排?
沈炼的脑海中,仿佛有无数电光闪过。他猛然想起程老三描述那件内衫时,说过的一句话:“那手艺,绝不是闯王身边那些粗手大脚的婆娘能有的。倒像是……倒像是京城里那些绣坊里顶尖绣娘的手笔!”
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,浮现在沈炼的心头。
他不再犹豫,猛地抱着地图冲出石室,对着正在激战的两人大喊:“住手!我知道‘新主’是谁了!”
这一声喊,如同平地惊雷。
巴图鲁和那黑衣人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,各自后退一步,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沈炼。
沈炼举起手中的堪舆图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:“你们都被骗了!曹化淳他们真正的计划,不是扶持什么前朝遗脉,也不是什么隐世高人!他们要扶持的‘新主’,从一开始,就不是男人!”
巴图鲁和黑衣人都愣住了。
沈炼指着地图上的“程村”二字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‘赤金盘龙线’,专用于宫中太妃。那娟秀的字迹,出自女子之手。而这潜龙之星对应的‘程村’……这一切,都指向一个人!”
“三十年前,‘红丸案’后,光宗皇帝的一位妃子,田贵妃,因受牵连,被当时得势的客氏和魏忠贤迫害,逐出皇宫,下落不明。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已死在宫外,但起居注上,却有一笔不起眼的记录——‘田氏,归籍,其乡本楚地通山’!”
“她没有死!她回到了自己的家乡,通山县!她隐姓埋名,在这九宫山下,潜伏了整整三十年!她,才是‘净莲社’真正的主人!她要的,不是辅佐新君,而是要以太后之名,垂帘听政,效仿武后,君临天下!”
“而李自成,不过是她复仇的工具!‘非我愿’三个字,根本不是什么投降信物,而是她绣给崇祯,那个她亲眼看着长大的、却最终抛弃了她的孩子的,一句最恶毒的诅咒!”
话音落下,四野俱寂。
巴图鲁脸上的刀疤扭曲着,显然被这个颠覆性的真相所震撼。
而那个黑衣人,更是浑身剧震,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。他缓缓地,抬手揭下了自己的面罩。
那不是一张男人的脸。
那是一张保养得宜,风韵犹存,却因震惊而扭曲的中年女人的脸。
她的声音嘶哑而尖利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?!”
沈炼看着她,缓缓道:“因为,我也是楚地通山人。我的母亲,曾是田贵妃入宫前的贴身侍女。”
09
真相大白的一刻,往往不是释然,而是更深的寒意。
眼前的女人,正是“净莲社”的核心成员之一,也是田贵妃潜伏在九宫山的心腹。她的任务,就是在李自成“完成使命”后,取回那件作为“证据”的内衫,同时等待时机,迎接她们的主人重返权力中心。
沈炼的出现,彻底打乱了她们的计划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女人喃喃自语,眼神涣散,“主人的计划天衣无缝,你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计划是天衣无缝的。”沈炼冷冷地打断了她,“你们千算万算,却算漏了人心。你们以为李自成是任由你们摆布的傀儡,却没算到他兵败之后,会慌不择路,死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山沟里。你们更没算到,几个贪财的樵夫,会把他最后的尊严都剥得干干净净,让你们隐藏最深的秘密,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”
巴图鲁此时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,他看着那女人,又看了看沈炼,眼中闪烁着贪婪而残忍的光芒。
对他而言,谁是“新主”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现在掌握了一个天大的功劳。活捉“净莲社”逆党,缴获谋逆铁证,这足以让他平步青云。
“来人!”巴图鲁对着山下大吼一声。
林中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脚步声,清兵们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。
那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。她猛地一咬牙,从怀中摸出一个黑色的瓷瓶,拔开塞子就要往嘴里倒。
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!”巴图鲁一个箭步冲上前,一脚踢飞了她手中的毒药瓶,反手一记刀背,将她砍晕在地。
危机,似乎解除了。
巴图鲁大步走到沈炼面前,脸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微笑:“沈先生,多亏了你。待我将此獠押回武昌,定向王爷为你请功。高官厚禄,指日可待。”
沈炼看着他,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。他只是平静地问道:“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桩案子?”
“自然是如实上报。”巴图鲁理所当然地说道,“前朝妖妃,妄图颠覆朝纲,幸被我一举擒获。这可是天大的功劳。”
“大人错了。”沈炼摇了摇头,“你若这样上报,非但无功,反而有罪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巴图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大人想想,一个被废黜的前朝妃子,一群失意的文官太监,凭什么能策划出如此惊天的阴谋?凭什么能与贵朝的和硕亲王搭上线?”沈炼的声音充满了诱导性,“除非,在他们的背后,还有更大的势力在支持。比如,那些已经投诚我朝,身居高位的旧明大臣。他们嘴上说着忠心耿耿,心里,或许还想着迎回旧主,或者,是新主。”
巴图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他听懂了沈炼的言外之意。
如果把这案子捅出去,必然会引发清廷对所有汉臣的猜忌和清洗。这对于急需汉人来稳定地方的清廷而言,是一场灾难。摄政王多尔衮,绝不希望看到这种局面。他巴图鲁,不但不会得到奖赏,反而会因为“办事不力,激化矛盾”,成为被抛弃的替罪羊。
“那依先生之见……”巴图鲁的声音低沉了下来。
“很简单。”沈炼将那封密信和两张图纸,都递到了巴图鲁的面前,“这世上,从来就没有什么‘净莲社’,也没有什么田贵妃。只有一个利欲熏心,勾结闯逆余孽,意图谋反的前朝史官,那就是我,沈炼。而大人您,洞察奸计,雷霆出击,亲手斩杀逆贼,为大清除了一个心腹大患。”
巴图鲁死死地盯着沈炼,他被沈炼的这个提议彻底惊呆了。他想不通,这个男人,费尽心机揭开了所有的秘密,最后,却要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,心甘情愿地赴死。
“为什么?”他忍不住问道。
沈炼笑了,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的,前所未有的轻松。他抬头望向天空,轻声道:“我是一个史官。史官的宿命,就是记录真相。但有些真相,太沉重,它一旦公之于众,压垮的,就不仅仅是几个人的命运,而是千百万无辜百姓的安宁。崇祯、李自成、田贵妃……他们的时代,已经过去了。这天下,不该再为他们的恩怨,流更多的血了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清澈如洗,直视着巴图鲁的眼睛:“我用我的命,换这天下的安宁,也换大人你的锦绣前程。这笔交易,大人觉得,划算吗?”
巴图鲁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,甚至是一丝恐惧。
许久,他缓缓地点了点头,接过了那三样东西,声音沙哑地说道:“划算。”
10
三天后,一则消息从通山县传出,很快上报至武昌大营。
前明起居注官沈炼,勾结大顺军余党,妄图在九宫山起事,被警觉的清军佐领巴图鲁当场识破,格杀勿论。巴图鲁佐领因功晋升一级,调往京城,入职禁军。
通山县的百姓,只知道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教书先生,原来是个包藏祸心的逆贼。他们对着沈炼那颗被悬挂在城门上的头颅指指点点,唾沫横飞。
冯知县因为“协防有功”,官位得以保全。他看着城楼上的那颗头颅,眼中没有恐惧,也没有庆幸,只有一种深深的,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。那晚,沈炼在县衙书房里,与他说的最后一句话,在他耳边反复回响:“冯大人,有些事,看见了,就不能装作没看见。这真相,我带不走,就留给你了。是把它烂在肚子里,还是用别的方式传下去,你自己选。”
被活捉的那名“净莲社”女子,则在押送途中,“因伤势过重”而死。没有人知道,巴图鲁在她的饭菜里,加了足量的砒霜。
至于程老三,他拿着那二十两银子,连夜离开了通山县。有人说他去了扬州,也有人说他下了江南。他就像一滴水,汇入了人海,再也无处可寻。
岁月流转,一晃二十年。
京城,一座幽静的宅院里。早已晋升为内大臣的巴图鲁,正在教他最疼爱的小孙子习字。
“阿爷,这个字念什么?”小孙子指着字帖上的一个字问道。
巴图鲁看了一眼,那是一个“愿”字。他沉默了许久,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早已被岁月磨平的波澜。
他仿佛又看到了二十年前,九宫山的那个下午。那个叫沈炼的书生,在临死前,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巴图鲁大人,你知道吗?那件内衫上,除了‘非我愿’三个字,其实在衣角还有一个极小的字,那个樵夫不识字,所以没看出来。”
“是什么字?”
“是一个‘朕’字。不是‘我’,是‘朕’。‘非朕愿’。那不是一个女人的诅咒,而是一个皇帝,对他自己一生的,最后的嘲讽。”
巴图鲁握着毛笔的手,微微颤抖起来。
他缓缓地在纸上,写下了那三个字——非我愿。
小孙子好奇地问:“阿爷,这是什么意思呀?”
巴图鲁看着那三个字,良久,才缓缓说道:“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。故事里,有一个想当皇帝的贼,和一个不想当皇帝的皇帝。还有一个,只想把故事记下来的傻子……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,消散在午后的风中。
而千里之外的通山县,一个白发苍苍的说书人,正在茶馆里,拍着惊堂木,绘声绘色地讲着一段早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野史。
“话说那闯王李自成兵败九宫山,被山民发现时,龙袍底下,竟藏着三个字……”
茶客们伸长了脖子,好奇地问:“是哪三个字?”
说书人神秘一笑,呷了一口茶,这才慢悠悠地说道:“那三个字,据说是——‘还会来’!”
满堂哗然。
只有一个坐在角落里,穿着旧官服,须发皆白的老人,浑身一颤,将杯中的残茶,一饮而尽。那茶水,苦涩如胆。
他,是早已致仕归乡的冯知县。
【全文完】